隆昌寺随感---转老周作品
出梅后的老天立刻翻脸,热浪滚滚,酷暑难耐。空调坏了,维修师傅说是电脑板坏了需要两天时间,于是我回到了蒲扇赤膊年代。好在心定自然凉,小乐昨日送我几包金山翠芽,方才沸水冲泡后,碧绿芽叶尖尖向上,淡淡茶香,再配上琵琶语,暑气就也退却许多。
单位组织部分人员周日去安徽九华山,那是佛教名山,地藏菩萨的道场,因出差得知信息已晚也就没多争取。周五下午心血来潮,想去宝华山隆昌寺走走,于是Q约小乐,他欣然同意。昨日一早,在37度高温笼罩和母亲关心责骂下,两家人驱车西行30余公里,盘旋山路来到隆昌寺。这藏匿在深山腹地的隆昌寺有千余年历史,汉传佛教分为八大宗支:性、相、台、贤、禅、净、律、密。隆昌寺属于律宗,寺院戒律严格,在佛教界有很高声誉,又因专门制定佛教法规被佛教界称为“律宗第一名山”。每年各地求戒众僧蜂拥而来修取隆昌寺的“戒牒”,国外东南亚的僧尼也都来此受戒,因而有专家评说,隆昌寺相当于佛学界的北大。
因为有皈依证免了百余元门票暗暗窃喜。在佛前,我献瓜果,小乐敬香,双手合什,顶礼跪拜,很是虔诚,孩子们耳闻目染,也像模像样的模仿行事。这也算是与佛有缘吧,佛只渡有缘人,让孩子们早日接触佛家思想,觉悟人生哲理,长大后能用淡泊明静的心态处人遇事可能会更加平和一些。时近正午,烈日高照,站在空荡荡的受戒场中,汗水很快浸溢而出,难以想象在此日夜等候受戒的千百僧尼们是如何渡过的。想起前些日子在复生律院我赞叹殿虽小但菩萨庄严时,果慈师太笑说,别看庵小,我可是从大寺庙出来的。然后手指头顶隐隐排列的戒疤举证,我可是受过戒。虽是说笑还是带有几分得意。我们在韦驼殿正好赶上法会,场面庄严穆默,钟鼓齐鸣,和尚和居士们虔心唱诵,站立僧群中的灰衣小僧却让我想起汪曾祺先生那篇《受戒》美文,那写于40年前的一个梦境故事,芦苇清香的河畔,受戒的小和尚明子和水乡女孩小英子演绎的一段纯美青涩的初恋故事,让人几分美想又带丝丝的遗憾。
已是第三次到隆昌寺了,前后相隔十余年,首次是91年初春,那年尚在工厂混日,周日天才擦亮,几个无聊的工友就骑上自行车从国道一路欢歌而去,30公里路途不知疲倦。我记得路边的油菜花还没绽放,风冽路颠,一切都是将睡未醒的。我们把自行车锁在山角下的村子里,与鸡鸣犬吠暂别后就顺着蜿蜒山路而上,一路风寒水凉,枯黄与嫩绿夹杂,我记得山道一拐,前方山间忽然出现一株株野梨树,花瓣绽放,雪白如羽,楚楚可人……其实,这一切都是我在努力回忆与现时改编,要知道20岁出头的小伙子拥有的只是一身无知与冲动,根本就没有什么感触与心情。当时的我们猴一样爬上律院戒台,把庄重的戒台变作比武竞技场,又放肆地在殿宇间追逐和漫骂,敲击晨钟暮鼓,引来僧人怒斥。如今想来真是太轻浮无知了。
再上宝华山隆昌寺是96年的秋天,路边田野里的稻子已经收割完毕,只留下浅浅的稻茬。我与新单位的几名单身大学生们漫步在山间残缺的石阶上,谈笑无忌。山花烂漫,松涛阵阵,我们随意摘食野果,掬饮山泉。寻觅平坦之处,急忙摆上四国大战军棋酣战撕杀,竟忘了还没去寺院参拜。记忆中的那次隆昌寺没有印象,唯有那张压在玻璃下搏奕扛旗胜利时的欢腾照片常常让我回想与感叹。再后来,那群人都变了,结婚了,成家了,入党了,提干了。各有各的心思和奋斗目标,真心话少了,客气语多了。我知道,都是不得已。这是明知故犯但又无法改变的规律,在这个复杂纷争的社会生存,不得不要学会改变自己,保护自己,说违心话,做违心事。逍遥自在地寄情山水,与世无争地待人处事谁人不想?
站在戒台前观望许久,阅读戒堂四壁密密的戒律严规,回想当年无知者无畏的鲁莽行为,如今的我已心怯得无力再登。然而两个孩子却奋力爬攀戒台,两个母亲双双阻止,我说,由他们玩吧,戒台虽森严,但孩子尚小,天性顽皮,别早早用这些成人戒律来约束他们。戒律是用来规范那些贪恋红尘俗世,身心懒惰之人的,无尽享受和欲望都是从自身的懒与贪而起,只有用严律来规范。寺院里的晨钟暮鼓看似很有意境,其实另有其意,如果和尚们能坚守清苦,不因贪睡迟起而延误诵经听课,谁会去费力敲打它们?
用二个多小时游走隆昌寺各处,无梁殿,藏经阁,斋堂,坐在长廊憩息,从苍墨的屋檐瓦当间仰望,蓝天如洗,高挑檐宇的翠郁青竹由风摇摆,惬意的过堂山风呼呼吹来,让我们有身处清晾世界的感觉。出寺院回首山门,佛旗展展,石狮威威,竟发觉狭小的山门与其在佛教界级别相差甚远,查阅资料才知原由,因寺院戒律严格,有意将山门造小不让僧人随意进出,也可阻挡尘俗的纷争袭扰。身处净地的和尚们如此幸运,而谁来为俗世洪尘中的我们筑一扇抵避烦恼的心门呢?